赛事评论 Critics of Prize

不疾不徐

在张振学的创作札记中,字里行间无不让人感受到他对文字的把控能力。他准确地表达着他的所思所想,清晰地诉说着他的创作逻辑,看似云淡风轻的闲话家常实际上隐藏着他在艺术创作中观念的凝练。相比玄之又玄的哲学思辨,他更偏好平和地传递自己的观点。在阅读他的文字时,读者不会感受到任何尖锐、犀利的不适感。在创作中,张振学也时常会遇到一些没有想通的事儿。他不确定自己纠结的内核究竟是什么,也不那么迫切的寻求答案,而是沉迷于“骑马搏斗大风车”的感觉。因此他率性大胆的转变着自己的创作方向,拒绝固步自封并满怀热忱的寄希望于下一件作品。

《桃花题》109 × 158 cm 纸本油彩 2010

该作品获得2010约翰·莫尔绘画奖(中国)优秀奖

最爱的宋元山水与八大在他的创作中埋藏着豁然与磅礴大气的种子,亦塑造了他敢于直抒胸臆的性格。谈起他钟爱的书法,也像极了自身的性格,内敛而谦逊,不愿过多谈及自己学习书法的历程,反而饶有兴致的与他人探讨对书法的见解。张振学看中的是书法的艺术气韵,偏爱苏轼包含真情实意的家书,提落之间,见字如面;对他来说,黄庭坚奇险的字体结构打破了单字之间的界限,使线条形成新的组合,节奏变化强烈,彰显了宋代书法尚意、敢于突破、追求意境和情趣的风范,这正是他所追求的艺术精神。书法中笔墨和字形结构的影响对他来说是根深蒂固的,并且一直存在于他的作品中。

《杂景NO.5》109 x 79 cm 纸本油彩 2013

在这一时期的纸本创作中,无论是《杂景》系列还是其他花卉景物题材的画作均显示出张振学扎实的书法功底。他的作品笔触老练而洒脱,虽然笔触遍及画面的每个角落,却收放自如,丝毫没有拥堵紧张之感,反而向观者传递出一种淡雅、平静、内敛之感,这也是书法对他审美与品格的缔造。

对于一位独立艺术家而言,张振学对艺术创作和自己的艺术生涯充满希望与憧憬,并要求自己敢于突破,不断尝试新的艺术形式,因此他在求变中创作了与纸本绘画时期完全不同的布面油彩。

《旋转木马第3号作品》110 x 145 cm 布面油彩 2012

《水晶楼梯》300 x 145 cm 布面油彩、玻璃 2013

2009年—2014年是张振学相对完整的创作时期,这期间他一直在做一件事——用线条分析对象。本科做漆画的经历使他在这阶段中有意的把颜料本身也当作对象,在践行创作设想时因为创作环境以及张振学创作状态的特殊性使其创作过程有“身临其境”之感。美而巧,是我一直以来对装饰艺术的看法,而张振学的艺术探索更具“当代性”。在结合综合材料的基础上创新油画表达方式,勾勒出他眼中的装饰艺术形象,画风宏伟大气,在华丽的题材中更加大胆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挣扎与肆意。靠着艺术带给他的巨大精神满足而不知疲倦地推翻自己,寻求契合创作意图的合适表达,彰显了他创作过程中对“破”与“立”的思考。

张振学在作品中细致的勾勒着旋转木马、水晶灯、公主床、梳妆镜……,这些对象影射出巴洛克式具象派特色的梦幻色彩,好似电影镜头的回放,引导人们回到遥远的过去,折射出成人童话世界里深藏的恐惧与担忧。面对这一件件精雕细琢的“工具”,观者可以更清醒的意识到,正是人们实际的消费行为保证了它们的运转与价值,人们更像是工具中的某个零件,竞相为消费腐败的情感而活。

《红镜》120 x 145 cm 布面油彩 2011

《红镜》在用色上承袭着漆画的肌理与经典红黑配,彰显其沉稳大气,却透露出强烈的不稳定状态,画面中央中黄的使用,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像极了被赋予魔法的幻影。

虽然张振学在研究生阶段转战油画,但是本科装饰艺术专业的教育背景,训练了他在独立构思创作的基础上兼顾实现作品的动手能力,对他留下了恒久的影响,这也许是他作品中不乏装饰题材绘画的缘故。

《镜的肖像》156 x 136 cm 布面油彩 2016

对于创作对象的选择似乎是来源于意识的累积。关于镜子题材的创作,可能是很早就有的念头,但缺少催促着自己动笔的助推力。直到某一天,某个不起眼的电影镜头戳中心意,张振学便会着手去画,因此有“电影系列”的叫法。

张振学的作品从不刻意“叙述”,也不轻易“批判”,而希望挖掘由表象所反映出的精神内核。在他的作品中消解了明确的指向性,作品的意义是发散的,但不是漫无边际的,作品有所指,但也仅指向“人”。每位欣赏者可以关联自我不同的生活状态而引申出不同的解读。

为了摆脱有意“叙述”给他带来的束缚,让细节覆盖于厚重的油彩之下,消失于相近的色系之中,消解承担着重要角色的“对象”,使作品意义不过分集中于某一事物,试图以物质凸显非物质的含义,从而获得作品意义的分散与永恒。

《水相图01》160 x 200 cm 布面油彩 2017

《水(绿色)》145 x 300 cm 布面油彩 2017

《“作为经典形象的水图”的副本01》45 x 55 cm 布面油彩 2017

张振学对“水”的描绘缘自2012年的一次采风。他在川西注意到山间的流水很吸引人,之后一直留心观察,却始终无法把它画出来。直到2013年夏天,在工作室汗流浃背的翻看达芬奇的手稿画册,才激发了他画水的灵感。

张振学对浮世绘的偏爱体现在这阶段的纸本和布面作品中,虽然这两类作品面貌不同,却朝着同样的方向做探究,不强调准确、具体的传达画面内容,在看似凌乱的笔触背后,是催人深究的扣问……水是温柔的也是凶猛、强悍、充满力量的,不知张振学画笔下温柔、恬静具有女性化气质的水形象会不会在现实情境中同样欢脱无害。

《爱的泛指 — 玫瑰》25 x 30 cm 布面油彩 2017

张振学说,“创作最看重‘表达’,就像说一句话,说清楚说好为止。材料、构图也是同样的道理,方方面面都是手段,用到合适就行了”。也正因此,他在最近的艺术创作道路上不断寻求变化与突破,并使新尝试做到合适。

《爱的泛指》系列中,张振学开始对色彩的碰撞和并置感兴趣。他尝试自己以前不能控制的技巧,触碰未曾触及的题材,因此画面风格发生了改变。综合材料的运用使作品更具立体感,并与主题呼应,生出有趣的互动。明亮的色彩结合厚涂手法,令作品既传递出一种轻快之感,又具厚重、踏实的特征,使色层关系与质感更加凸显。

《爱的泛指 — 十行诗》25 x 30 cm 布面油彩、玻璃 2017

张振学在《十行诗》的创作过程中感受着灵感的迸发,时而痛苦时而高亢的情绪使他的创作渐入佳境。《十行诗》的初稿像一篇"文字",而诗歌在他眼中是最有力度的文字形式,因此有了《十行诗》这个名字。玻璃尖锐的一端代指诗歌诉说的力度,于是他有意的运用玻璃,并在作品中把玻璃的布局处理成文字的格局。

对张振学而言,艺术创作是相对个体的行为,创作意图或作品指向不是事先酝酿好的,在创作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遇到困难,但也因为不执着于预先设定的作品意义,而更加欣然的遵从灵感的指引。“不疾不徐”是他目前的创作状态,是他对自己的期许,同时,也是众人的……

 

图 /  张振学

文 /  武玉莹  王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