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事评论 Critics of Prize

勇士优雅

一个很摇很滚的歌肯定不可能去讲很迂腐的事,一幅表达反叛精神的画肯定不可能用迂腐的表现方式。于郭文昊而言,他的温和腼腆之下更有炽热的勇猛。他的绘画跟表面的与众不同背道而驰,优雅的反叛、内在的不敢苟同,在和谐的秩序里极度紧张,回旋着力量,满而不溢。

《紧张的女孩》179 × 137 cm 纸面丙烯 2009

该作品入围 2016 约翰·莫尔绘画奖(中国)作品展

想必你我都知晓艺术的起点之高,因而,这个创作过程易于被理解为一场与艺术高深莫测的对话,最终成果如破茧之蝶飞舞,引人注目,试问有几人愿意回望困于茧中它的绝望挣扎。而郭文昊不同,他的摇滚歌手系列将这个创作过程全然翻开,作品给我们呈现的是一个充满纠结、紧张和计较的真实创作状态。鲁迅记念刘和珍君讲到:“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我毫不怀疑这种创作状态的真实性,因为它属于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血性,勇士是他。

肖像画是他接近创作佳境的主路,画面主角取材于照片,描绘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摇滚明星。前辈们留下的嘶吼、旋律和胶片定格的那瞬间与郭文昊日复一日的创作过程不断磨合,将日渐走向虚无的那瞬震撼冲击拉回现实。粗砺又铺张,破碎又张狂,画面的美感被击碎又重新组装,人物脸上的坚毅果敢恍如隔世,紧张的画面排布亦让这份情感历久弥新。

《He's hot, he's sexy and he's dead》

50 x 50 cm 布面丙烯 2015

《David bowie》70 x 70 cm 布面丙烯 2016

《Kurt cobain》60 x 80 cm 布面丙烯 2016

《He’s hot, he’s sexy and he’s dead》没有明示具体姓名,却能代表他的创作典型。一双没有亮光的大眼被眼黑占据大半,灵气少了几分反而写满复杂难言的情绪,发带飘红,唇角微抿,棱角分明的下巴透出坚毅,一如他眼中迸射的光,决绝又坚定。“他”的性感和鲜活属于那个时刻,肉体凡胎确已远去,可流逝不去的东西已被“他”的双眸定住。人物面部连同颈部色块拥挤堆叠,似在通过色块将立体感模糊化处理,反反复复,最终得到相对满意的情态,既紧绷又充满一往无前的果敢,一边忐忑一边向往。画面非旨在传达纯粹嬉皮士精神,而是撕开创作背后,将创作中挣扎、绝望后的状态赤裸展现,人物的深情凝视让这份感动来得鲜活有力。

“不是我选择了画画,而是画画选择了我”。来势汹汹的潮流不给任何人喘息的片刻,身在起落不定中,郭文昊选择优雅地逆流而上,与造化争强。他拒绝俗套,逃离朝九晚五的循规蹈矩,处在人生的转折点时,体内的觉醒亢奋因子悄悄作祟,怂恿他直面自我,戳破那憧憬和期望。王朔在《动物凶猛》里亮出一把极薄的刀,年少的凶猛被时间驯化,我们成了软弱的成年人,口吻尖锐直扎入心脏。“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就只剩下随处发泄的精力、四处寻找刺激的欲望、自以为是的狂傲、随波逐流漂泊不定的心灵。”王朔站在成年人的立场,简单粗暴地将梦境撕毁给人看。同样是不情愿被驯化的叛逆,而郭文昊的表现方式更加优雅。批评家、书法家汪帅说,我们视觉所见的郭文昊,一切都是那么文质彬彬,而他的作品是让我们看到他在文质彬彬地表达摇滚,文质彬彬地表达愤怒,文质彬彬地表达对未来的试探。不像老牌表现主义对客观形态作以夸张的变形处理,他在把握光影关系的同时,赋予人物深情,反叛不羁丝毫不逊,优雅是他。

《David bowie》50 x 50 cm 纸面丙烯 2015

《歌手》27 x 34 cm 纸面丙烯 2015

《歌手》58 x 48 cm 纸板丙烯 2016

对于艺术他有不同的理解,憧憬希望过后是挣扎,挣扎纠结过后是绝望。诚如他所言,于2015年创作的《David bowie》里,他用红色、红橙色加剧主观悲剧性呈现。人物张开双臂呈对角线构图,画面不稳定感让这份自由来得颤颤巍巍。微躬的躯干紧绷着,满溢如临大敌的惶恐不安,全无纵身跃下的愉悦。一半湮没在黑暗中,一半暴露在聚光灯下,黑暗包裹住部分丰满,也让疯狂变得更加可信。有多少张狂就有多少才华,也要承受多少流言的中伤,David bowie是别人口中的“时尚传奇”、“吃人的怪物”、“摇滚变色龙”等等,一幅肖像画却让一切尽在不言中。从容优雅、不骄不矜的画面下,你是否也能看到那团波涛汹涌的疯狂。

我们总把艺术来源于生活挂在嘴边,而郭文昊一反常态,将绘画创作带入生活的步调,像吃饭睡觉一样,朝夕相处、互相需要。看他的画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画框是作品的一部分。郭文昊从绘画习惯入手,一个画框做上幅作品的调色盘,继而成为下幅作品的部分。我们看到的是行为习惯后的呈现,这种行为习惯是他与绘画创作的互动,习惯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渐渐他步入生活的轨道,专属于他。

《丝绒男孩》35.5 x 31 cm 纸板丙烯 2016

《Leonard cohen》60 x 80 cm 布面丙烯 2017

宗白华《美学散步》说,美是调解矛盾以超入和谐,所以美对于人类的情感冲动有“净化”作用。在协调绘画和照片、个体与潮流之间的矛盾中,郭文昊默默举着摇滚嬉皮的旗帜,粗砺的笔触、反复调整的色彩关系,与最终呈现的情态一样,他大胆从容地展现自己真实的不完美。他的勇猛优雅“净化”我们对于艺术的老套理解,他说艺术让自己充满向往,但艺术不见得很美好。所以,他的每一次创作就是一次全力进攻,“有如阴霾沉郁后的暴雨淋漓,反使我们痛快地重睹晴天朗日。空气干净了,大地新鲜了,我们的心胸从沉重压迫的冲突中恢复了光明愉快的超脱。”

 

图 / 郭文昊

文 / 刘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