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事评论 Critics of Prize

从隐约见精微

2012约翰·莫尔绘画奖(中国)获奖艺术家郑江专访

郑江,1980年出生于浙江,2012年凭借作品《等待》获得约翰·莫尔绘画奖(中国)优秀奖。从最初的海棠花系列到地衣系列的创作,他的作品总是充斥着种种矛盾。清晰与模糊、冰冷与温暖、绚丽与残酷,这些对立的概念彼此交织、融汇,构建出一个互相关联的整体。

《等待》布面丹培拉油画 95 x 200 cm 2011

该作品获得2012约翰·莫尔绘画奖(中国)优秀奖

“地衣”郑江个展现场空间站北京 2016

 

光与影

在郑江的家乡缙云,自家房屋的木楞窗上,安置着一些老式花玻璃。这种玻璃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海棠花,是八十年代家庭普遍使用之物。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海棠花玻璃带有很强的集体侵略性审美意识。同时,这种玻璃以冰冷的质感与温馨的装饰纹样互相组合,模糊了玻璃背后的物象,兼顾透光与私密的需求,具有保护个体隐私的实用性。集体审美意识与保护个体隐私的用途在海棠花玻璃中发生矛盾,从而牵连出个体与集体之间矛盾而又互相依存的关系。2010年,郑江将自己隐匿于熟悉的海棠花玻璃之后,以画笔重现自我视线所见的物象,开始了海棠花系列的叙述。

《arms》布面油画 80 x 150 cm 2010

 

长时间的反复叙述催生出新的思考。2012年,郑江希望自己的创作能够从情节和叙事的方向慢慢转向绘画本体可能性的探索。他在获得约翰·莫尔绘画奖(中国)优秀奖的作品《等待》中,透过海棠花玻璃描绘了一片独木舟,原本简单的物象经由玻璃的二度抽象,偶然地形成“一”字的轮廓。独特的画面效果启示郑江,内容的抽象化反而可以带来更多的思考空间。

从2015年《梁上尘》的展览可以看出,郑江开始尝试对画面做减法,玻璃背后的物象逐渐简化,进而思考如何通过绘画性中光与色的关系来呈现玻璃本身的物理特质。在他看来,海棠花玻璃是透明的,易碎的,质感是冰冷的,但是独特的纹样却为人带来温暖的感受。在这一系列以时辰命名的作品中,光线的折射,与虚化的反射并存,斑驳的光线促成作品中微妙的色彩,由此引申出关于光的非物质般特性的探讨。

在2016年的新作《影不移》中,海棠花玻璃从平面走向了立体,同时郑江在题材上的关注点也由光的感受转向了影的元素。他用透明的玻璃彩颜料在亚克力板上绘制具体的图案,以立体的形式将作品放置于空间中进行展示。由于透明亚克力板与墙面的角度关系,亚克力板在很多时候是不可见的,影的元素得到了进一步的突出与强调。彼此独立的亚克力板由于海棠花图案的串联,形成一种再现式的链接,留下静谧而绚丽的投影。当观者被作品吸引,逐步走近光影之间时,亚克力板的锐利边角带来不可回避的尖锐逼迫。绚丽与残酷彼此衔接,这种独特的体验,在空间性的落差中组成了另一种观看。

《辰201409》布面油画 150 x 180 cm 2014

《影不移》亚克力上玻璃彩 2016

《影不移》局部

 

陷阱

在海棠花这一极具辨识度的符号面前,郑江并没有选择固守,而是以更加开放的状态,继续开拓新的创作领域。在此次北京空间站举办的个展“地衣”中,郑江带来了最新作品《影不移》与《地衣》。一则是玻璃的光之投影,边角锋利的海棠花玻璃投射光影,形成静谧而绚丽的色彩;一则是虫的沙之表演,虫的运动翻动砂层,形成独特的时间轨迹。

海棠花与地衣看似两种截然不同的主题,但是在郑江的创作实践背后却有着形式上的联系。与《影不移》相同,《地衣》最初的来源也是其个体的生活经验,作品中采用了同样的矛盾,在表面呈现绚丽的色彩,在背后隐含尖锐的残酷。

《地衣》亚克力,彩砂,活体蚁狮  600 x 900 cm  2016

把作品命名为“地衣”是基于郑江对个体经验和南方地域文化关系的一种比拟。地衣是南方常见的一种真菌与藻类共生的特殊植物,两者互相交织缠绕形成寄生化的共生关系,正如个体经验与南方地域文化之于郑江一般。以活体虫子进行创作则是源于郑江少年时寄宿学校的经历,导致爆发学校集体性皮肤病的疥虫常在夜间随着人体温度的变化而活动,寄生于皮肤的柔软部位。与蚁狮相似,这两种生命都用挖掘隧道的形式呈现自己的行动轨迹,在不同的载体上留下不可预测的生命痕迹。

《地衣》局部

 

根据展览空间大小定制的作品《地衣》,其表面是一层朴素的黄沙,各种根据色彩关系搭配的彩沙暗埋于黄沙之下。展览过程中1001只生活在沙土中的蚁狮挖掘出一个个漏斗状的陷阱,形成色彩斑斓的圆形凹陷。随着蚁狮的捕食、移动,底层绚丽的彩色砂砾被携带至表层,形成各种缠绕的彩色线条,一个个美丽的陷阱由此得到串联。

蚁狮通过制造陷阱来捕获猎物,但当其个体太过靠近时则会引起互相蚕食。为了寻找更合适的生存空间,蚁狮会在展厅的沙面上不断移动,随着展览时间的推进,作品的面貌也逐渐变得丰满,这一过程一步步地构成了绚丽与残酷的矛盾。同时,作品利用蚁狮独特的生活行径隐喻人类个体与社会之间的美妙而危险的共生关系。

走向无限的可能

郑江的作品既来源于他的个人生活记忆,又包含了他对于当代社会现状以及个体与社会两者间关系的思考。从最初的海棠花系列开始,郑江逐渐转向绘画本体可能性的探索,调整了叙述的形式并且去除了作品中多余的故事性。他的作品因此变得更加纯粹,其中的矛盾也愈发突出。无论是海棠花还是蚁狮的创作,都在绚丽与残酷的对立中得到了统一。郑江通过不断地对艺术语言进行提炼,联结抽象的理想性与不同的观看,开辟了作品的另一维空间。

“地衣”郑江个展现场空间站北京 2016

从获得2012约翰·莫尔绘画奖(中国)优秀奖、得到英国驻地机会、到参与约翰·莫尔绘画奖(中国)2010-2014历届获奖者作品巡展,郑江同约翰·莫尔绘画奖(中国)一同走过了五年的光阴。回忆过往的经历,郑江坦言,为他留下印象最深的事情在于巡展过程中与策展人路易斯·毕格斯先生的合作。路易斯·毕格斯先生在策展过程中面对展览的思考与处理问题的方式,如同艺术创作一般,向郑江提供了一个不同以往的思考角度。最后,郑江希望未来能有更多的艺术家与大赛共同成长,从各自的起点出发走向无限的可能。

 

图 / 空间站

文 / 王晓慧